)*2035年,7月1日,凌晨十二点。
闷热的风似是带着某种使命,在街巷间诡秘穿梭,撩动斑驳树影。
墨色苍穹之中,一轮红月破开云层高悬于空,宛如一只溢血的笑眼,睨视着大地。
那月色殷红的光芒如黏稠血浆,将大地染成一片诡异之色。
在红月映照下,好像一切都在扭曲变形,而阴影中似有莫名之物蛰伏,悄然窥视……梁县人民医院。
阿梨卧在陪护床上,紧闭双眼,眉头微皱,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噩梦。
突然,她右边太阳穴处的月牙疤痕泛起一阵荧光,阿梨感觉脑袋抽痛起来,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,敲击着大脑,想要唤醒自己,可自己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。
这个夜晚,所有人类因为这轮红月的到来,陷入了沉睡。
当天色渐明,红月消失后,人类才如梦初醒,却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,如往常一样,继续着各自的生活与工作。
……7月1日,中午十二点。
“24床呼叫,24床呼叫……”走廊里医护对讲系统传出重复的机械女声。
年轻的女护士按断传呼系统,拿着一袋三合一的营养液走进病房,换掉己经空瓶的药水。
阿梨站在病床边,等护士换好药水后,才将自己那个屏幕带有裂痕的二手手机递了过去。
护士也和往常一样,熟练地接过她的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——“护士姐姐,我去楼下吃个饭,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奶奶,谢谢你!”
护士将手机递回给她,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,指了指病床上睡着的老人,又指了指自己,拍拍胸脯,比出一个大拇指,示意她放心就好。
得到答复的阿梨感激地点了点头,用手语打了个“谢谢”,又确认了一遍奶奶的状况,才离开了病房。
路过护士站的时候,还礼貌地朝着那些护士点点头,表示问候。
望着阿梨离开略显单薄的身影,护士们不禁心生怜悯,轻声叹息道:“哎,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,自己又聋又哑的,奶奶还一身重病,家里怎么就安排她一个人来照顾老人家,多不方便啊!”
旁边的护士回应道:“24床那个老人家在我们这住了快两个月了,情况一首都不见好,这么久了,你们哪个看见她家还有其他人来过啊。”
刚才那个换药水的小刘护士接话道:“哎,那句‘久病床前无孝子’的老话可算是在她们家应验喽。
老人家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儿子,到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,居然没有一个孝顺的。
那大儿子也就只在动手术当天露了个面儿,之后就再也没来过;至于小儿子,从头到尾连影儿都没见着。”
又有一名护士愤愤不平道:“以前的日子多苦啊,那个时候养大两个儿子得多不容易。
现在条件都好起来了,两个儿子,还养不起一个老娘,你们说不是窝囊废是什么?”
“妥妥的白眼狼啊,一点良心都没有。”
“可别说了,小刘,你等会把缴费单给那姑娘吧,又欠费了。”
……阿梨来到楼下医院食堂,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,大口吃了起来,没一会功夫,整碗面就连着汤汁被她吃得干干净净。
她随手扯了一张纸巾,胡乱地擦拭了一下嘴巴。
掏出手机,打开了一个聊天窗口,底下还有段未发出去的草稿。
阿梨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,经过斟酌之后,她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发送键。
——“叔叔,奶奶的情况很不好,医生说如果这几天的药物治疗对她不起作用的话,只能回家了。
你有空的时候,能不能给奶奶打个电话,她很想你。”
消息发出后,阿梨紧紧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,最后还是划出了界面。
一个美女头像也在这时跳动,阿梨点开了那个备注名为“恋爱脑祖师奶”的消息页面。
对方分享了一则视频过来,标题上写着“核废水污染,对人类的危害究竟有多大……”视频封面是海滩边上,成群堆积的腐烂鱼类。
岛国排放核废水这个事件己经过去快十二年了,也不知道最近这个话题怎么又热议起来了,大大小小的视频文章,都不知道看了多少。
阿梨觉得有些无聊,刚想要划出,恋爱脑祖师奶发来一段文字——“你快看看,讲得好吓人,感觉世界末日真的离我们不远了。”
阿梨敲击键盘发送了一段文字——“杞人忧天,就算真的世界末日来了,你个丧尸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恋爱脑祖师奶——“哈哈,那我咬你的时候一定会轻点的,争取给你留个全尸。
以姐的能力,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混个丧尸小队长当当。”
阿梨——“那就先谢谢你了,小队长,你胸大,一定能罩住我。”
恋爱脑祖师奶发了个吗喽拿手枪的表情包。
(见评论区)然后又发了一段文字来——“算了,懒得跟你扯。
你在医院吗?
我现在过来看看奶奶。”
阿梨——“这边没事,你不用每天都来。”
恋爱脑祖师奶——“我上班也要经过医院,还不欢迎我上去坐坐?”
阿梨无奈浅笑,没有再回复。
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,朱颜还是会过来的。
手机划到另外一个聊天页面,一整排下来都是绿色的对话框,还是没有回复。
阿梨犹豫了一下,拨出了那个备注名为“赵成”的视频通话,***画面响了五秒左右,就被那头挂断了,再拨过去时,对方己经把自己拉黑了。
阿梨呆呆地捧着手机,看了好一会,最后还是默默收了起来。
打了一份营养汤刚走出食堂,就瞧见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大叔大爷,还有些医生、护士,急步往前跑去。
顺着他们跑的方向看去,门诊楼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,他们齐刷刷望着楼顶。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:“有人跳楼!”
阿梨听不见声音,但是看着他们的姿态,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看向门诊楼顶,天台的边缘正站着一个人。
离得有些远,但能看出是个女孩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。
有医生在楼下扯开嗓门大喊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人群的起哄声:“冷静,不要跳!
你冷静!”
“千万不要冲动!”
几个保安在驱赶看热闹的人:“别围观,都让开点!”
人群里,声音此起彼伏。
有人说:“快打110、119!”
有人不屑道:“打什么打,一看就不会跳,你们信不信?”
有人担忧道:“别乱说,你们仔细看她那样子,好像蛮绝望的。”
有人嘲笑道:“什么绝望,不就是害怕得发抖吗,哈哈哈,怂货!”
有人起哄道:“跳啊!
怎么还不跳!”
“三、二、一,跳!”
伴随着这声充满戏谑意味的高喊落下尾音,那一抹洁白的身影从七层高的楼顶一跃而下。
“啊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万分的尖叫声,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。
只听见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,映入众人眼帘的,便是满地触目惊心的鲜红色血液,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,肆意蔓延开来。
那坠楼的女孩双脚扭曲变形,折断得不成样子;一只手臂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翻转着,看上去几乎整个都被折断了;而另外一只手臂则被死死压在脑袋下方,但即便如此,太阳穴处仍然被地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磕出一个大口子,鲜血正源源不断从中渗流而出。
刚刚那个扯着嗓子大喊倒数的家伙,望着倒在血泊中己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女孩,竟然若无其事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嘟囔道:“***,还***跳了。”
听到这话,旁边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护士猛地转过头来,用充满怒火与愤恨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他,厉声呵斥道:“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!”
面对女护士的指责,那个人却表现的毫不在意,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轻描淡写道:“关我什么事?
我就开个玩笑而己。”
这番冷漠无情的话彻底激怒了女护士和一些群众,大家都纷纷指责起来。
女护士怒目圆睁道:“拿人命开玩笑?
你明明就是在害死她!”
此话一出,男人脸色大变,怒骂道:“***有病啊,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她了,大伙都看见了,是她自己跳下来的!”
女护士还想说些什么,就听见旁边的医生惊呼道:“她还在动?
快来帮忙!”